下狱
童渊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穗儿,默然片刻,沉声道:“是条烈性子的女娃。求仁得仁,总好过苟活。”
张角低宣一声道号,上前俯身,低声诵念起《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》,替她合上眼眸,又将她手中紧握的染血匕首轻轻取下,放在一旁。
梁逸尘压下心头复杂情绪,快步走向东南角。依言移开旧木柜,撬起第三块地砖,露出暗格。
里面几卷油布包裹的帛书与一份竹木简册入手冰凉。
三人就着微光翻阅,帛信中虽无署名,但那提及“常侍钧意”、“内府供奉”,将背后黑手直指洛阳皇城。
“是宦官。”
童渊指着其中一处提及“为内府供奉,需童男女心血各一斗,合药延年”的语句。
“手伸得够长,也够毒。”
张角翻看着那卷竹木简册,越看脸色越青。
上面以冰冷的笔触,记录着一连串的日期、孩童姓名、年龄、籍贯,以及后面标注的“取心”、“炼魂”、“骨殖制器”等字样。
有一个陈旧的名字,撞入众人眼帘,正是“陈豆,七岁,腊月廿三,取心”。
“妖孽!禽兽不如!”张角气得手指发抖。
梁逸尘也看得心头火起,但强自按捺,迅速将所有罪证重新包好,看似收入怀中,实则是放入系统空间。
而后他忽然想起一事,脸色一苦,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诶不是!我刀呢?!”
他这才想起,在小院中被“惑神引”迷翻后,那横刀定然已被卸下。
童渊正检视四周,闻言侧头,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,鼻腔里哼出一声。
“你那把破铁片子?,融了重铸怕也出不了二两精铁,丢了便丢了,留着碍事。”
梁逸尘一呲牙,下意识回嘴:“你懂个……”
话刚出口,瞥见童渊抱着臂膀的模样,气势顿时矮了半截。
声音也软了不少,但坚持道:“……师尊所赠!不可遗弃!”
“师尊?”
童渊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他,“我看你枪感不差,是个习武的料子。用那等轻飘飘的短兵,能成甚事?用枪,才是大将正途!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居然带上一丝诱哄味道。
“当真不再想想?拜入我门下,枪术必让你脱胎换骨。比你那耍弄符咒的师门,岂不实在?”
梁逸尘脸皱成了包子,看看手中沉重的铁枪,又看看童渊,小声嘟囔。
“童师,小子真有师承了……再说,我一介道士,整日扛着这般长的铁家伙,像什么话……”
“道士怎了?”童渊眼睛一瞪,“你祖师张道陵天师还提剑斩妖呢!枪不比剑更长更利?能除魔卫道,管它刀枪剑戟!”
梁逸尘被噎得无语,只能心里嘀咕这老头的“专业滤镜”太厚。
张角在旁听得微微摇头,开口道:“先救人,再寻兵刃不迟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走向那间紧闭的华房。童渊飞起一脚,门扉“轰”然洞开!
门内景象让三人呼吸一窒。
十余名仅着轻薄绸衣的少年男女,原本或蜷缩或呆坐,闻声如惊弓之鸟,猛地发出惊恐的尖叫,拼命向墙角深处挤去,身体抖若筛糠。
但当火光照亮梁逸尘三人的面容,尤其是张角迅速上前,温声安抚:“莫怕,我等是来救你们脱险”时,那些惊惧到极点的眼神,渐渐化为了茫然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,互相张望,似乎无法理解,更不敢相信。
这些少年大多虚弱不堪,精神恍惚,在搀扶下才踉跄站起。众人相互扶持,沿着阴冷甬道艰难返回地面。
当清冷夜风拂面,星光微弱可见时,几乎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。
就在他们于庭院中稍作喘息时,侧面廊柱阴影里,一个纤细身影怯生生挪了出来。
是棋儿。
她已换了粗布衣裳,手里却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裹。看到梁逸尘,她眼睛微亮,又看看那些获救少年,嘴唇哆嗦着上前,将包裹递出。
“道、道长……您的刀……我趁乱从厢房找到的……怕他们又收走……”
梁逸尘接过,入手沉甸,掀开一角,正是他那柄横刀,让他心中一定。
“多谢。”
棋儿摇头,目光哀戚地扫过获救少年,急道:“你们快走,府里刚才乱过,现在好像又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庭院四周廊门月洞,火光骤然大盛!
数十支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,官差赭色公服充斥视野,弓弦拉满,刀枪如林。
为首一名面皮焦黄的捕头,扫过持兵带血的众人,最后看向那群惊惶无助的少年男女身上,厉声喝道。
“大胆狂徒!杀人害命、掳掠人口、擅闯官眷府邸,人赃并获!还不速速弃械就擒!”
差人们手已按在刀柄上,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拿人。
童渊扫过四周密集的弓弩与长枪,反倒冷哼一声,忽然将手中那杆犹带血渍的长枪,“咚”地一声,重重插在身旁坚硬的青砖地里,入地三分,枪尾兀自颤动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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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。连那捕头都愣了愣。
只见童渊分开挡在前面的梁逸尘,缓步朝那捕头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