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求者何?
梁逸尘听罢,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,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他沉默片刻,似乎在权衡,但体内仍在冲击着柔韧的封印。
片刻后,他抬眼看向郭夫人,语气平淡地问道。
“郭夫人高论,句句在利。却不知,夫人与贵上那位‘大王’,可知我兄弟几人……所求为何?”
郭夫人闻言,轻声一笑。她重新倚回绣墩,修长的手指绕着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。
“世间之人,熙熙攘攘,所求者何?”
“不过‘名利’二字罢了。”
“几位道长虽是方外之人,这一路上,斩妖官、毁别院、救黎庶……桩桩件件,博的不就是个‘扶危济困、替天行道’的侠誉么?”
“有了此等名声,无论是要开宗立派,还是要依附高门,皆是上等筹码。这‘名’,便是最大的‘利’。”
她以为说中了对方心思,眼中闪过一丝矜傲。
在她看来,这些所谓正道修士,嘴上挂着大义,骨子里与追逐名利之徒并无本质区别,只是手段更为迂回清高罢了。
然而,梁逸尘却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与眼下处境颇为不符的淡笑,
他摆摆手,语气平缓。
“夫人此言差矣。我兄弟虽出身山野,师门传承却也略有渊源。”
“一路所为,虽有顺势而为,却非为搏名。”
“至于俗世名利,于我辈而言,确如夫人方才所言……过眼云烟。”
郭夫人脸上那抹成竹在胸的嫣然笑意,闻言微微一顿。
她眼波流转,细细打量梁逸尘的神色,那笑容便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,虽未失态,声音却也冷了一丝。
“哦?不为名,不为利……那依照道长之意,此事便是谈不拢了?”
“非也,非也。”
梁逸尘却忽地一呲牙,露出一个有些惫懒的笑容,他直视郭夫人,一字一句道。
“方外之人,超脱俗利,所求自然非常。”
“我兄弟所求者,无非是……大道真诠,得道成仙罢了。”
“得道成仙”四字一出,郭夫人一直维持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纹!
她那双凤眼骤然睁大些许,眉头紧紧锁起。红唇微张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阳世的官身、财富、名声,乃至一些修行资源,对她背后那位“大王”而言,或许并非难事。
但“得道成仙”……
哪怕只是最低等的“散仙”果位,绝非单纯靠势力与资源堆积就能轻易许诺的东西。
这价码,开得太高了。
然而,她蹙起的眉头并未持续太久。
对方开出的这个价码,确实极难,几乎可以说是虚妄。
但正因其难,反而有了商议的空间,总比那些油盐不进的“正道死士”要好对付。
“道长志存高远,令人钦佩。此事关系重大,妾身不敢擅专。
她优雅起身,绛红罗裙拂过光洁的地面。
“诸位道长且先用些茶点,稍安勿躁。”
“妾身这便去禀明大王,陈明道长之志。成与不成,皆看大王决断与……缘分了。”
说罢,她深深看了梁、张二人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款款离去。
房门轻轻合拢。
梁逸尘脸上那副故作高深的笑容瞬间碎裂。
他猛地扭过头,眼睛瞪得溜圆,嘴角抽动,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。
“卧槽!老张你听见没?!”
“我他妈说要‘得道成仙’!这种鬼话我自己说着都心虚,她居然说要回去商量一下?!”
“她家大王是太上老君私生子还是怎么着?!”
张角早已坐直了身体,脸上同样满是凝重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看来,这位‘大王’恐非仅仅位高权重。”
“能让她觉得‘成仙’之事尚有商议余地……要么是可动摇朝廷甚至影响道门敕封,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深沉。
“……其本身道行,已至常人难以揣度之境。”
“否则,断不会将如此离谱之求,视作可议价之筹码。”
梁逸尘听罢,狠狠磨了磨后槽牙。
他不再纠结于对方离谱的反应,直接切入最现实的问题。
“先不管那劳什子大王是人是鬼还是半仙。你还要多久?”
张角立刻会意,闭上双眼,凝神内视。
片刻后,他重新睁眼,眸光清亮。
“全力冲击之下,约莫一炷香。此封印阴柔,似是专门针对道门真炁所设,破之需费些周折。”
梁逸尘闻言,点了点头,脸上不见沮丧,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我这也差不多一炷香左右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迅速扫视房间,同时低声道。
“那娘们看似信了我们的鬼话,但防人之心只会更重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