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劲
日头西斜,经过一日歇息,棋儿与梅香两个小丫头脸上总算有了些活泛气色,不再像清晨时那般惊弓之鸟。
院中石桌旁,梁逸尘与张角对坐。
桌上摆着副棋局,黑白交错。
这本是梁逸尘被张角杀得丢盔卸甲的日常戏码,今日却罕见地斗了个旗鼓相当。
并非梁逸尘棋艺突飞猛进,而是张角目光虽在棋盘上,心思却似乎飘到了别处。
棋儿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安静抚琴,琴音比昨夜在兰茵阁时流畅了些。梅香则乖巧地在一旁小泥炉上煮着水,偶尔为对弈的二人添些热茶。
张宝和张梁这两个少年,看似围着棋局观战,实则眼神总忍不住往抚琴的棋儿那边瞟。
少年心性,对突然出现的同龄女子难免好奇,却又碍于礼数不敢靠近,只装作热烈讨论棋路,气氛透着几分古怪。
院中这幅看似闲适的图景,却总萦绕着一种微妙的滞涩感。
“吱呀——”
院门被推开,童渊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,一手提着个油纸包,隐隐透出烧鸡的香气,另一只手居然拎着个小酒坛。他
刚踏入院子,声音洪亮地开口:“梁小子,那粮仓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扫过院子,瞬间定在了正在抚琴的棋儿和煮茶的梅香身上,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张角闻声抬头,看到童渊审视的目光落在棋儿身上,脸上掠过一丝自然的神色,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被长辈撞见。
他放下棋子,起身对童渊抱拳一礼,语气带着窘迫:“童前辈,此事……容后再议。”
说罢,竟不等童渊回应,转身便快步走回了自己暂居的屋子,还轻轻带上了门。
童渊将手中的烧鸡和酒坛往石桌上一墩,发出闷响。他撩起衣摆在梁逸尘对面坐下,死死盯住梁逸尘,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。
那意思很明显。
张角性子沉稳持重,绝不会无缘无故往这临时藏身处带回两个陌生女子,定是你小子又惹了什么“麻烦”!
梁逸尘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,后背冷汗都要下来了。
他连忙压低声音,将昨夜兰茵阁之事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遍。
童渊听罢,神色稍缓,但眉头依旧紧锁。
他目光再次扫过安静抚琴的棋儿,又看了看紧闭的张角房门。
最后落回梁逸尘脸上,鼻子里哼了一声,却没再多说,只拿起酒坛,给自己倒了一碗,仰头灌下。
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的沉默。
梁逸尘也觉无趣,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棋儿。
她正低头抚琴,侧影纤细,颈间露出一小片鹅黄色的衣领。
然而,看着看着,梁逸尘心头那股从清晨起就若隐若现的的违和感,再次翻涌上来,而且愈发清晰。
“啧……不对劲……”
他摩挲着下巴,试图抓住那丝飘忽的疑窦。
对面的童渊将酒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他冷冷地看着梁逸尘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,哼道。
“梁小子,你平常也算心思活络,行事有几分章法,怎么如今倒像是被什么糊住了眼,现在才觉出不对劲?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响在梁逸尘耳边!
他腾地一下站起身,双目圆睁,失声道。
“淦!”
来不及细想童渊是如何察觉以及为何此时才点破,梁逸尘身影已动,几步便跨到棋儿面前,死死盯着她。
同时,《神光炼魂篇》运转到极致,灵觉毫无保留地向棋儿扫去!
气息平稳,心跳稍快但属正常惊恐范围,经脉间空空荡荡,并无修炼过术法或异种能量的痕迹……
从灵觉探查来看,这分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柔弱少女!
“怎么会……”
梁逸尘眉头拧成了疙瘩,喃喃自语。
他绝不信童渊是随口胡说,更不信自己的直觉会完全错误。
他猛地俯下身,脸几乎要凑到棋儿面前,死死盯住她的眉眼、口鼻、乃至每一寸裸露的肌肤,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。
这个举动太过突兀且具有压迫性,吓得旁边的梅香“啊”地轻叫一声,连退几步。
张宝和张梁也吓了一跳,惊呼:“梁道友,你做什么?!”
张角房间的窗户也被猛地推开,他探出身来,隔着院子望过来,脸上满是惊疑。
棋儿被梁逸尘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脸色煞白,琴音骤停,身体向后瑟缩,尽是惶恐无助。
就在这极近的距离,梁逸尘鼻翼忽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双眼骤然眯起,寒光乍现!
“锵——!”
腰间横刀出鞘之声如龙吟!
刀光掠而过棋儿脖颈!
这一下更是吓得张宝张梁魂飞魄散,连窗后的张角都忍不住向前探身,险些喊出声。
刀光收敛。
梁逸尘收刀,动作干净利落。
刀尖上,只挑着一小片从棋儿颈间衣领上削下的鹅黄色布片。
他将刀尖凑到鼻前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布片上,除了少女体温烘出的淡淡体味,更有一股极其细微的腥气!
梁逸尘脸色骤变,猛地抬扫过院墙外开始昏暗的天色。
“糟了!”
“快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