赎身
张角看完,面色沉凝,将素帛递给梁逸尘。
梁逸尘快速扫过,眉头渐渐锁紧,尤其是在看到“生食内脏”时,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抬头看向张角,压低声音:“又是个妖?”
张角缓缓摇头,目光锐利:“仅凭此描述,难以断定。需亲眼见过,才能判断。”
他转向棋儿,声音依旧平和追问:“城东高门大宅众多,你可还记得那宅邸有何特征?”
“附近有何标识?主人……姓氏为何?”
棋儿身体又是一颤,她迟疑着,重新拿起笔,在素帛空白处写下两个字。
杨府。
梁逸尘目光落在帛上那两个字,瞳孔骤然一缩!
邺城地处魏郡,乃河北重镇,能在此地被称作“杨府”,且拥有调教女子送往高级倡馆的势力和做派……
张角亦是神色一凛,低声重复:“杨府……”
东汉末年,弘农杨氏,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乃是天下最顶尖的世族之一。
若此事真与弘农杨氏在邺城的宅邸有所牵连……
梁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沉了下去:“这下……可是捅了个马蜂窝啊。”
不是麻烦。
是大麻烦!
张角微微皱眉,低声道:“弘农杨氏,天下清流之首。”
“如今朝中,杨文先公尚在壮年,已显刚直,其族父杨伯献公,更是承‘关西孔子’门风,学博行端,为士林所敬。这等门第……”
他话语未尽,但疑虑已溢于言表。
梁逸尘闻言,脑海中快速检索着有限的历史知识。
对世家大族了解最多的途径确实是后世影视剧,弘农杨氏的具体谱系细节他真不熟,但“关西孔子”杨震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”的典故还是知道的。
他确实惊觉,这名头太响了,几乎就是东汉士林道德的标杆之一。
“这种清流世家……”
梁逸尘摩挲着下巴,脑子反而飞速转了起来。
“按理说是最注重声名羽翼的。出了这种腌臜事,若真是他们本家所为……难以想象。”
他眼睛微微眯起,声音更低了几分:“但反过来想,正因为是‘清流之首’,门风森严,外人轻易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。”
“这名声,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护身符。”
“就算幕后之人真跟这邺城的‘杨府’脱不了干系,我们把这事捅出去,对真正的杨氏本家而言,说不定还得谢谢我们替他们“清理门户”、“揪出家贼”。”
想通了这一层,梁逸尘反倒稍稍松了口气,指尖火光一闪,随手焚去了素帛。
“现在,只要安稳待到天亮,别节外生枝就行。”
天色微明时,鸨母带着两个精干的婆子,满脸堆笑地来“伺候梳洗”。
一进门,她的目光便飞快地扫向床榻。
她见那榻上虽乱,但却并无预期中的痕迹,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。
“公子昨夜歇息得可好?”
鸨母一边殷勤问候,一边暗暗给旁边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。
那婆子会意,假借整理之名,迅速而隐秘地翻检了被褥一角,随即对鸨母摇了摇头。
鸨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再看向低头缩在角落的棋儿时,眼神已变得锐利。
“你这没用的蠢丫头!连分内之事都做不好,白长了一副模样!真是丢尽了兰茵阁的脸面!”
说着,竟扬起手,作势要打。
梁逸尘冷眼旁观,眉头微皱。
他心中快速思量,看老鸨的模样,似乎是在检查床单上有无落红。
但以他看电视剧的经验,清倌人初夜,对于兰茵阁这等地方而言,本是待价而沽的重要筹码,怎么会如此随意地安排给一个初次登门,底细不明的客人?
再结合棋儿昨夜那笨拙生涩的应对,以及鸨母此刻这看似气愤,实则更像是抓住把柄借题发挥的作态……
电光石火间,他恍然大悟。
这丫头,恐怕不是“尚未调教好”,而是根本“调教不出来”!
兰茵阁定是早已发现她性情木讷愚钝,不堪大用,留在手中反成鸡肋。
这次正好借他们这两个“新客”探探路,若能成事自然好,若不成……
便有了由头将这“赔钱货”处理掉,还能顺带看看客人的反应和底气!
就在鸨母手掌将要落下之际,张角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住手。”
他上前一步,挡在棋儿与鸨母之间,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棋儿,眼中掠过一丝不忍。
“此事无关她之过。”
张角转向鸨母,语气平静:“是本公子不喜旁人近身。这丫头虽笨拙,倒也安静,未敢违逆。”
鸨母一愣,手僵在半空,脸色变幻,显然在揣测这话的真假与分量。
张角不等她多想,继续道:“这丫头,本公子瞧着尚有几分可怜。留在你处,恐也难堪大用。”
“开个价吧,我带走。”
梁逸尘顿时目瞪口呆!
不是!
你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张角啊!
你是不是鬼上身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