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兵借粮
五人便顺着人流,在偌大的聚贤馆内看似随意地瞎转悠起来。
走过演示“点石成金”术的摊位,梁逸尘瞥了一眼,暗自吐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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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硫化铁,糊弄鬼呢。”。
穿过摆满稀奇古怪矿物,药草的区域,张角在这里短暂驻足,仔细辨认了几味药材,最终溜达到一处较为僻静的临水回廊附近。
廊下石凳上,正坐着三四个看起来像是行走各地的游商模样的人,一边嗑着松子,一边低声交谈,神色间带着分享秘闻的兴奋。
梁逸尘耳朵微动,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。
张角与童渊亦默契地停在几步开外,看似欣赏池中锦鲤,实则灵觉早已笼罩过去。
“……啧,你们是没瞧见,整个镇子都快空了!说是前阵子闹了妖祟,吓跑的。”
“妖祟?我听着怎地不一样?我有个远房表亲就在巨鹿那边贩麻。”
“他前日路过漳水,听小吕寨镇逃出来的人说,不是闹妖祟,是镇上的官儿,本身就不是人!”
“啥?!”
“嘘——!小点声儿!”
先前那人急忙压低嗓音,左右看看,才继续道。
现在都传疯了!说是前阵子闹了大妖,整个镇子的官儿,从镇长到下面管事的,全他妈不是人!是妖怪变的!青面獠牙,夜里专掏人心肝吃!”
梁逸尘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另一个声音更加神秘:“何止啊!我三舅姥爷家的邻居的表侄当时就在镇上!”
“他说那天晚上,天雷滚滚,阴风惨惨,几个浑身冒金光的天师,踩着云就下来了!”
“手里宝剑一晃,十里外都能看见光!跟那些妖官从地上打到天上,最后引下九霄神雷,轰隆一声,把那镇长劈得现了原形!”
“好家伙,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一条花鳞大蟒!”
梁逸尘眼皮一跳,强忍住没扭头去看张角和童渊的表情。
踩云?
金光?
九霄神雷?
三层楼高的大蟒?
嚯!
我让关起来那阵你们闹得挺凶啊!
张角依旧面色平静,仿佛听得是别人的故事。
童渊则不耐地冷哼了一声。
又一人插嘴,满是掌握独门消息的得意:“你们说的都不全!”
“我听说啊,那几个天师不是凡人,是犯了天条被贬下来的星君!办完这事就要回天庭述职了。”
“那妖怪镇长也不是普通精怪,是邺城这边某位大人物养的‘守粮灵’!”
“因为小吕寨这两年往上报的粮数不对,被发现了,才灭口的!”
“守粮灵?”先前那人疑惑,“你扯什么淡呢?”
又一人插嘴,这次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你们都是瞎猜!”
“我有个在邺城官仓做帮闲的远亲,他说了个更吓人的!”
“咱们邺城那几个大粮仓,这些年就没见满过!为啥?夜里真有东西往外搬!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还能是啥?阴兵啊!”
那人喉头滚动,眼神游移,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去。
“我那远亲说,守仓的老军喝醉了透的底,好些个晚上,都听见仓里头有整齐的脚步声,像是披甲持戈的军队在走,可打开看,连个鬼影都没有!”
“但仓里的粮食,账目上记着有,隔段时间盘库,就是会少上一大截!邪门得很!”
“这……这和那小吕寨有啥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另一人接过话头,语气急促,“小吕寨是给邺城供粮的大镇之一!”
“我琢磨着,那镇上的官儿,不定就是专替那些‘阴兵’,或者养‘阴兵’的什么人,在下面搜刮粮……呃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因为回廊另一头,一个眼神精悍的聚贤馆仆役已无声出现,冰冷的目光扫过这几人。
“几位,园中花开正艳,莫让这些不着边际的市井谣诼坏了兴致。须知祸从口出。”
那几人脸色瞬间惨白,噤若寒蝉,低头匆匆离去。
仆役瞥了梁逸尘他们一眼,也转身离开。
回廊边安静下来。
梁逸尘摸了摸下巴,低声道:“这传得……倒是八九不离十了。”
“阴兵搬粮”这个解释粮仓亏空的说法,虽然荒诞,却比之前“守粮灵”的猜测更贴切,也更能掩盖人为盗运的痕迹。
童渊抱着手臂,淡淡道:“粮仓守军听见脚步声?若是脚裹厚布的精兵趁夜盗运,听起来倒也差不多。”
张角微微颔首,眼中了然:“‘阴兵’之说,既可解释亏空,又可恐吓知情者,更可混淆视听。”
“将小吕寨妖官与之牵连,是要将水搅得更浑。”
“这仆役打断得如此及时……看来这‘阴兵’的尾巴,有人摸不得,更说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