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术清谈
大屋华丽宽敞,四壁悬挂锦缎,地面铺着厚实织毯,博山炉香烟袅袅升腾。
然而,与这奢华陈设格格不入的,是屋内或蹲或坐,挤满一地的少年少女。
他们虽身着丝缎,却眼神惶恐呆滞,捧着精瓷碗筷。
状如猪狗。
“吱呀——”
雕花木门被推开,一个云鬓斜簪步摇的美艳妇人款款而入。
她身着绛红罗裙,身段丰腴,笑容温婉,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。
可屋内众人一见她,却如同见了噬人猛兽,瞬间炸开锅!
碗筷噼啪打翻,汤汁四溅,少年少女们惊叫着拼命向后簇拥退缩,挤作一团,浑身发抖。
“哎呀,怕什么呀?”
美艳妇人掩口娇笑,声音甜糯,却让满室寒意更重。
她随手接过身后侍女奉上的一柄莹白玉尺,莲步轻移,玉尺漫不经心地扫过蜷缩的人群。
尺梢掠过之处,惊叫骤起!
被触到的少男少女涕泪横流地向后猛缩。
妇人眼波流转,玉尺轻点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。
“太嫩,血气不足。”
又点向一个圆脸少女。
“太肥,油脂过盛。”
再指向另一个瘦削少年。
“太瘦,精髓寡淡。”
她目光逡巡,忽然落在一个脸颊犹带初肥,却已见清丽轮廓的少女身上。
眼睛一亮,玉尺停在她额前。
“这个……肥瘦相间,骨肉匀停,精气充沛……甚好!”
那少女瞬间浑身僵直,随即爆发出绝望的哭泣,拼命向后缩去,却被身后同样恐惧的人挡住。
美艳妇人视若无睹,就要红唇微启——
“夫人!”
另一名侍女脚步匆匆而入,屈膝一福,神色恭谨,但带着急切。
妇人蛾眉微蹙,不悦道:“作甚?”
“大王遣来差事。”
侍女双手奉上一枚以火漆封缄的薄木信札。
妇人接过,指甲轻轻划开封漆,抖开信纸。
“巨鹿郡……”
“漳水……”
“小吕寨镇……”
妇人看完,从鼻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。
“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道士,还能翻了天不成?到哪了?”
侍女低声回禀:“已近邺城地界,今日应会继续西行。”
妇人贪婪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瘫软哭泣的少女,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与不耐,终是叹了口气。
“给我看好了!好生养着,莫要出差池。”
言罢,将信纸揉入袖中,转身摇曳生姿地快步离去。
……
晨光微熹,林间空地。
梁逸尘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一缕精光闪过。
打坐调息一宿,借助《归元一炁诀》运转,心境竟难得地澄澈了许多。
斩却中、上二尸后,体内归元真炁愈发凝练精纯,甚至隐隐有化液沉于丹田的趋势。
然而,这日益精进的修为,却也愈发衬托出那【粗食化气】的鸡肋。
如今寻常饭食乃至一些普通药材所提供的些许精气,对这逐渐“凝汞”的真炁而言,简直杯水车薪。
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,只觉神清气爽。
彭蹻虽仍潜伏,但经过昨夜直面“诱惑”而未彻底失守,以及一夜静修固本,他对此魔的恐惧少了几分。
张角与童渊也已收拾妥当。
巴列维早早命人准备了热汤与胡饼,殷勤相送,态度比昨夜更加恭敬,显然是被“汝南袁氏”的名头彻底震慑住了。
一行人重新上马,踏上前往邺城的官道。
晨雾被渐渐升高的日头驱散,邺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在官道尽头变得清晰。
作为河北重镇,邺城城门进出的人流车马比信都更加稠密,气氛也隐隐带着一丝属于军镇的肃杀。
好在入城并未受到多少刁难,只是守门兵卒多打量了他们几眼。
按照原计划,众人需在邺城稍作停留,暗中查探与先前邺城粮运线索,尤其是邺城官仓的一些异动。
然而,甫一进城,众人便察觉到了不寻常。
邺城的街市比想象中更加喧嚣,而且这种喧嚣并非完全源于商贾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