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靠衣装马靠鞍
郡守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,连声道:“不敢,下官不敢!童公请便!”
童渊将密诏收回怀中,眼神一扫梁逸尘等人。
梁逸尘几人如蒙大赦,心领神会,立刻低头快步走向一旁的马匹,只想赶紧跟着这尊大神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“且慢。”
开口的是郡守身后的绣衣直指,让院中的氛围再次凝结。
他目光扫过梁逸尘等人,最终与童渊对视。
“童公持诏,自无不可。然,近日州郡不宁,妖祸频发,更有妖物邪祟混迹市井,甚至……冒名顶替,窃据县衙官身,祸乱地方。”
他提及“县衙官身”时,目光在童渊脸上刻意停留了一瞬。
众人皆是眉头一皱,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机锋。
这是在点小吕寨的事,他们似乎已经掌握了情况。
绣衣直指继续道,手指点向梁逸尘四人:“此数人来历不明,修为不俗,恰于此时出现。”
“按律需暂留问询,查明正身。”
而后他话锋微转,语气居然缓和了几分。
“当然,若查明县衙妖祸始末,亦可妥善了结,不至旁生枝节,扰了各方清静。”
这话说的有水平,不仅三言两语把朝廷里有人给妖怪卖官的事摘了个干净。
而且言下之意就是,我知道那县令是你童渊戳死的,但是你要是好好配合我们,这小事随手就能抹去。
童渊闻言脸色更冷,若他强行以诏令压人带走所有,不仅坐实了“包庇可疑”,更可能将“小吕寨杀官”之事激化。
这会让梁逸尘等人成为明面上的靶子,反而不美。
童渊气势稍稍收敛,沉声道:“阁下恪尽职守,老夫明白。”
“登基大典尚有时日,也不急于这一时,老夫便留下歇息歇息。”
童渊转头看向郡守:“陈大人,雅集二楼,想必留有嘉宾席位?”
郡守一愣,立刻反应过来,连忙道:“有!自然有!”
“雅集二楼特设观礼席,正需童公这般德高望重,见识广博的前辈莅临指点!”
“好。”
童渊颔首,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。
“那老夫便暂留信都几日,于雅集二楼观礼。”
“至于这几位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梁逸尘等人:“他们既是董小姐门客,名册在录,便按雅集规矩行事,该参与什么便参与什么。”
郡守见状,也不想把事闹僵,赶紧顺着台阶下:“如此甚好!有童公坐镇观礼,本届雅集必定增色不少!”
“至于这几位俊杰,既是董侄女的门客,雅集之上正可一展所长,童公法眼如炬,自有公断。”
绣衣直指沉默片刻,硬邦邦地抱拳:“既然如此,下官拭目以待。”
说完,退回郡守身后,不再言语,但那双眼睛,仍时不时扫过梁逸尘。
梁逸尘嘴角一撇,五味杂陈,没想到一番折腾,还是全员留了下来。
董璇这时才彻底松了口气,笑容满面地上前。
“童公能留下观礼,实乃雅集之幸!”
“梁兄,张兄,看来我们真的要好生准备,不能辜负这番‘机缘’了。”
看着童渊一行人随着郡守离去,梁逸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极低的。
“机缘个屁……”
声音虽轻,但怎么可能瞒住董璇那双耳朵,她却恍若未闻,脸上的笑容甚至更灿烂了几分。
她转身,对众人盈盈一礼,声音清脆:“诸位兄台今日辛苦了,且好生歇息,雅集之事,我们稍后再议。”
说完,竟不再多言,带着侍女青鸢,径直回了自己小院,还仔细地关上了门。
接下来的半天,小院的动静就没停过。
先是几名壮仆抬进来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,“咚”地放在梁逸尘他们院中,打开一看,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铤,珠光宝气晃人眼。
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又有仆妇捧着锦盒进来,里面是成套的玉器佩饰、精美的铜器古董。
紧接着,成匹的上好绢帛、锦缎又被送了进来,。
张角皱着眉,看着那几个几乎能买下整个客栈的箱子,捻着念珠的手指停下,低宣了一声道号。
张宝张梁则有些无措地看着梁逸尘。
梁逸尘脸色变幻,在院子里踱起步来,脚步十分焦躁,张宝张梁的目光下意识跟着他的身影在墙角来回移动。
终于,梁逸尘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,四下看了看,忽然抽出腰间的佩刀,用刀鞘在树下的泥地上飞快地划拉起来。
张角三人凑近一看,地上写着:【隔墙有耳,那娘们耳朵忒灵,慎言。】
张角缓缓点头,神色了然。张宝张梁也立刻绷紧了脸,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“事已至此,干等着也无济于事。”
张角率先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清朗,仿佛只是说件寻常事。
“信都繁华,难得一至。终日困坐,徒增烦闷。不如……出去走走,散散心?”
梁逸尘立刻会意,大声接口,语气中的烦躁十分刻意的。
“张兄说的是!憋在这小院里,骨头都要生锈了!走,出去逛逛,看看这信都城有什么稀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