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身行头
五匹马随着人流靠近城门洞。门洞幽深,喧嚣回荡。
一名眼神活络的城门小吏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行人,目光扫过梁逸尘五人时,骤然一顿。
只见这几人虽衣着朴素,但胯下马匹神骏,顾盼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,绝非寻常商旅。
他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笑容,快步迎上,拱手道。
“几位贵人远来辛苦!可是来赴城中‘雅集’的?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贵客?小的也好通传引路。”
雅集?
张角打了个稽首,温言道:“福生无量天尊。居士误会了。”
“我等乃云游四方的山野道人,途经宝地,只为入城采买些补给,歇歇脚。”
“山野道人?”
小吏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,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。
他上下重新打量几人,目光在那五匹马上贪婪地转了几圈。
“哦?野道士啊……”
他拉长了声调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近来流民混杂,城里管得严。你们几个,身份不明,还带着这么好的马……来人!”
他一声呼喝,旁边几个按着腰刀的守卒立刻围了上来,眼神不善。
梁逸尘眉头一皱,这就翻脸了?
张角也是一愣,沉声道:“这位居士,我等不过路过歇脚,并未触犯律法,何必如此?”
“何必?”
小吏冷笑一声,手指虚点了一下马匹。
“就凭你们几个野道,哪来的这等好马?我看形迹可疑!可有官府路引,或是名刺为凭?”
“若拿不出来,便是来历不明,按律,马匹扣下,人也得细细盘查!”
名刺?梁逸尘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玩意儿他知道,汉代人称“谒”或“刺”,就是拜访别人时通报姓名身份的竹木简片,相当于介绍信加名片。
别人不要就要他们,怕是盯上了马。
张角神色不变,颔首道:“名刺自然是有。宝,梁,取来。”
张宝张梁立刻从怀中取名刺,双手递上。童渊也默默从怀里摸出一枚。
小吏接过,先瞥了一眼张角三人的名刺,“巨鹿张角”等字样让他撇了撇嘴,随手放到一旁。
他目光转向梁逸尘时,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这位道长,您的名刺呢?”
名刺?我上哪给你变去?身份证行不行?
他脸上肌肉微僵,手在怀里象征性地摸了两下,自然是空空如也。
“这个……贫道孤身云游,疏于俗礼,名刺……不慎遗失了。”
“遗失?”
小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提高了声调。
“既无过所引荐,又无名刺为凭,仅凭口说云游道人,岂能轻信?近来州郡有令,严防奸细流寇混入城中!来人!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旁观的童渊,忽然抬起眼皮,看向那小吏。
“你,识字否?”
小吏被他目光一刺,下意识点头:“自然认得。”
童渊将自己那枚玄色名刺往前一递,指尖在名刺背面点了点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认得这个么?”
小吏疑惑地接过,凑近仔细辨认那印记。
初时还不甚在意,待看清那印记的细节时,他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额角瞬间渗出冷汗。
他难以置信地抬头,死死盯了童渊一眼。
“您是……是……”
他声音都变了调,刚才的凶狠荡然无存,只剩下惶恐,双手将木刺高举过头。
童渊面无表情地接过木刺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大人恕罪!是小的瞎了眼!这位道长既是与大人同行,何须名刺!小的这就放行!这就放行!”
他生怕童渊追究,此刻只求赶紧送走这几尊瘟神。
童渊懒得理会,只是看了梁逸尘一眼。
“麻烦。”
城门洞的阴影被甩在身后,信都城内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。
街道比小吕寨宽阔数倍,两旁店铺旗幡招展,行人摩肩接踵,初看确是一派繁华都会景象。
然而,这繁华很快让他们感受到了另一重不便。
无处落脚。
接连询问了几家看上去还过得去的客栈,得到的答复几乎一致。
客满。
伙计的眼神在扫过他们陈旧的布衣道袍,尤其是注意到他们风尘仆仆,并无豪仆随行的样子后。
“实在对不住几位道长,小店房间都被参加‘留月轩’雅集的贵客们包下了。”
一家客栈的掌柜陪着笑,眼神却往他们身后的马匹上瞟。
另一家稍次些的旅舍,伙计则直接得多,打量他们的目光带着轻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