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踬
那个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“你面前,不是有吃的吗?”
梁逸尘阵阵发晕,神识在饥饿的冲击下本就有些涣散,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茫然反问。
“……哪有吃的?”
话音未落,那莹白光芒似乎微微流转,竟着重照亮了密室的角落。
那里,是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。
梁逸尘:“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,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悬浮在空中的蜘蛛。
“你他妈……疯了吗?!那是人!”
蜘蛛八只黑豆眼静静地看着他,声音毫无波澜。
“人又怎样?”
“外面饿殍遍野,易子而食,史书所载,并不新鲜。”
梁逸尘胸口剧烈起伏,强提一口气,抓起身旁的横刀,朝着那悬空的蜘蛛一刀斜削而去!
刀锋破空,却如中幻影,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莹白的身躯。蜘蛛丝线未断,依旧静静倒吊。
那蜘蛛轻轻一荡,落在地面,八足移动,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梁逸尘身前。
那声音继续传来,循循善诱。
“史有‘不羡羊’、‘和骨烂’”
“更有东晋、后梁……眼前的,不过是一具无用的皮囊。何必执着?”
“东晋……后梁?”
梁逸尘的眩晕感被历史名词猛地刺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怎么会知道这些?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!”
蜘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它腹部微微一鼓,数道晶莹的蛛丝骤然射出,绕上梁逸尘的躯干!
那丝线不勒皮肉,却让梁逸尘腹中那原本就如火烧火燎的饥饿感,化作滔天巨浪,疯狂冲击着他仅存的理智!
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你若不吃他,你会死在这里。”
“你若死了……何国良怎么办?”
“你忍心……看李肆陆的尸身,继续受辱?”
这两个名字在梁逸尘的识海中炸响!
这个鬼东西怎么会知道?!
极致的骇然甚至暂时压过了饥饿。
但旋即,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饥饿,将他的眼神彻底涣散。
梁逸尘颤颤巍巍地,捡起了地上的横刀,走向角落里那具被莹白光芒照亮的躯体。
他站在那躯体旁,他高高举起了刀。
刀锋即落……
一只手突兀地从旁伸来,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梁逸尘茫然地、一点点地转过头。
是李肆陆。面容有些模糊,仿佛隔着一层水雾,但梁逸尘绝不会认错。
李肆陆嘴唇并未开合,一个声音,却直接在梁逸尘混乱的识海核心响起,如洪钟大吕。
“观想肝木,以旺心火,焚斩彭踬。”
梁逸尘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!
“观想肝木……以旺心火……焚斩……彭踬!”
他指尖骤然迸发出一簇金焰,缓缓抵住蜘蛛躯体。
没有预想中的挣扎或哀嚎,那蜘蛛依旧平静地看着梁逸尘,在金黄的火焰中逐渐化为飞灰。
梁逸尘吐出一口浊气,感官骤然清晰。
石壁的纹理,空气中微尘的浮动,自身血脉枯竭处细微的刺痛,都了然于心。
腹中饥饿仍在,却不再能搅乱心神。
他无暇细品这变化,重新审视这困了他许久的密室。
目力所及,心念随之洞察。
……
“轰!”
几块青砖应声碎裂,向内塌陷一个小洞。
然而,烟尘稍散,童渊与凑近查看的张角脸色同时一变。
砖石后面露出的,并非机括。
童渊声音发沉:“是浇筑成型的生铁!至少半尺厚!”
张角探手触摸那坚硬的铁壁,顿时失声道:“这……以人力如何破开?”
“即便能破开,动静也足以震塌整个地窖!”
闻声赶来的张宝张梁也倒吸一口凉气。
童渊盯着那铁壁,握枪的手紧了又松,最终长长吐出一口郁气。
“此路不通……看来,只能另想他法,或许从长计议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一阵括转动声,突然从厚重的石门内部传来!
门外四人同时一怔,瞬间屏息,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石门。
紧接着,一道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土腥气,侧身从门内迈出。
正是梁逸尘。
张角在看到梁逸尘的刹那,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目光陡然变得深邃。
他上下仔细打量着梁逸尘,脸上顿时满是欣喜。
张角上前半步,郑重地打了个稽首。
“恭喜梁道友!心镜拂尘,照见真如,此乃真正的大机缘,大造化!”
梁逸尘闻言,只是尴尬地咳了一声,似乎不太适应这种正式的祝贺。
“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,快走!”
说罢,他率先转身,朝着地窖出口方向快步走去。
张角含笑颔首,并无多问,立刻紧随其后。
留下的童渊看着两人这打哑谜般的对话,眉头紧锁。
他转向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张宝张梁,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你师兄……在恭喜他什么?破了机关?还是找到了什么?”
张梁挠挠头,一脸困惑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。梁道友好像……是有点不一样了?但又说不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