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跟他废什么话啊!
犀妖声音嘶哑,神色复杂。
“请这位……道长移步。”
“君上欲见一见,能施展如此‘正统’请神驱兵之术的,是何方高人。”
张角目光微动,只是袖袍微微一拂,校场内残余的黑烟与那数十名静立不动的力士虚影,便缩回他脚下阴影之中,。
“带路。”张角平静说道,仿佛真是应邀赴宴的宾客。
犀妖头目重重哼了一声,指挥妖兵前后围住张角,向着山洞更深处行去。
犀妖头目引着张角,穿过数重把守森严的甬道,来到一处极为宽敞的天然洞窟。
此处亭台楼阁,奇花异草,更是被四壁镶嵌明珠美玉,照耀的灯火通明。
中央的厅堂中,一张巨大的石椅上,铺着完整的虎皮,端坐着一个身影。
此人身量中等,穿着锦袍,作富家员外打扮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看上去竟有几分儒雅。
唯有一双眼眸,隐现黄褐色的竖瞳,显露出其非人本质。
正是“穿山君”。
穿山君挥退左右妖兵,只留犀妖头目在侧,目光落在张角身上,细细打量,率先开口。
“道长请坐。”
“方才感应到洞府内有一股请神兵之炁,浩大中正,却非寻常玄门路数,心生好奇,故冒昧相邀。”
“道长修为精深,不知在何方仙山修行?此番莅临我这穷山恶水,所为何来?”
张角坦然落座,平静道:“贫道张角,巨鹿人士,山野散修而已。”
“路见漳水之畔,民生凋敝,怨气冲霄,更有穿山引水,违逆常伦之工,戕害生灵无数。特来查看究竟。”
穿山君闻言,抚须轻笑,眼中竖瞳微缩。
“道长悲天悯人,令人敬佩。然则,此乃郡守奉朝中贵人之命所行‘利民’之举,虽有伤亡,亦属难免。”
“道长可知,这天下大事,非清谈道义可决?顺应时势,方得长久。”
“顺应时势?”
张角目光清正,直视妖王。
“顺应哪般时势?是顺应贵人享乐之时势,还是顺应郡守媚上之时势?”
“亦或是……尊驾借此吞噬生魂之时势?”
气氛骤然一凝。穿山君脸上笑容不变,眼神却冷了几分。
“道长此言差矣。本王受郡守之托,监理工程,约束部众,已是竭力减少伤亡。”
“这世间,强者为尊,各取所需。看似不公,实乃各安其位。”
“道长空有济世之心,可曾想过,若强行逆转此‘势’,工程停滞,郡守失意,上官不悦,本王固然受损。”
“那些依赖此役苟活的民夫,立时便断了生计?忠君之事,应顺上之意,保下之生。”
张角摇头,声音不高,却字字铿锵。
“君不君,则民不民。上不行仁政,而下以妖法助其虐,此非忠,乃为伥。”
“民之生计,当系于田亩桑麻,非系于贵人一时之兴。”
“民心怨气积聚,天道昭昭,必有反噬。”
穿山君仿佛听到笑话,身体微微前倾,妖气弥漫。
“道长可知,郡守文书在此,上官默许,漳水河伯亦不敢多言。”
“你修为不易,何不顺势而为?你若愿助我稳定此地,疏导怨气,我可许你分享灵脉,共参妙法。”
这番话以势压人,以利动人,似乎没有任何退路。
但张角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看着穿山君,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穿山君,你可曾低头,仔细看过那些民夫的眼睛?”
穿山君一怔。
“那里面,没有生计,只有死气。”
穿山君脸色终于沉下,眼中凶光毕露:“冥顽不灵!既然如此,那道长便留下吧!犀魁,拿下!”
“你跟他废什么话啊!”
一声不耐烦的暴喝,如惊雷般炸响!
只见大厅一侧厚重帷幔后,梁逸尘的身影猛然窜出!
他手中那柄横刀已然出鞘,在洞内珠光映照下,划出一道金色寒芒,毫无花哨地直劈石椅上穿山君的面门!
穿山君又惊又怒,万万没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至此,更敢直接对自己出手!
“找死!”
他反应也是极快,周身锦袍无风自动,磅礴妖气瞬间凝结在身前,形成一面凝若实质黄色光盾,同时身形急向后飘退。
“轰!”
刀芒斩在光盾之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!光盾剧烈震荡,竟被这一刀劈得光芒乱颤,出现道道裂纹!
气浪向四周席卷,将厅中陈设吹得七零八落!
梁逸尘借反震之力凌空翻身落地,横刀斜指,咧开嘴,露出森森白牙。
“哪来那么多屁话,吃老子一刀再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