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伤天和?
连狐狸精都结结巴巴地劝道:“上、上仙三思啊!小的……小的或许能用族中秘法发出紧急聚集的暗号。”
“但它们一来,见此地情形,必是群起而攻……届时怕是大罗神仙也难逃出去啊!”
“你吹什么牛逼?”
梁逸尘反手就给了狐狸脑袋一巴掌,力道不轻。
“就你们这群歪瓜裂枣,凑一起就能困死大罗神仙?真当道爷我是被吓大的?”
张角此刻也上前一步,面色凝重地劝道:“梁道友,这狐狸所言虽夸张,但确有其理。”
“妖物悍不畏死,又熟悉地形,一旦合围,我等四人恐难以抵挡。是否……从长计议,分批诱杀更为稳妥?”
“从长计议?等它们发现头头死了,一哄而散,再躲进城里或者溜回山里,那才叫麻烦!”
梁逸尘一摆手,直接打断了张角的建议。而后他忽然凑近张角,压低了声音,快速耳语了几句。
张角起初眼神疑惑,听着听着,脸上逐渐被惊愕取代,瞳孔都大了不少。
“不可!此等做法……有伤天和!”
“有伤天和?”梁逸尘嗤笑一声,指着地上熊罴硕大的头颅和满厅狼藉。
“张道长,你跟这群玩意儿讲天和?”
“现在只有‘你死我活’,没有‘天和’。”
张角被他的话钉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而后缓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灰布小包,递给了梁逸尘。
梁逸尘接过,入手轻飘飘,也不打开看,直接揣进怀里,转身拎起吓瘫的狐狸精。
“想活命,就照老子说的做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森然。
“把你那些同伙,一个不剩全给老子召到这水阁外院来。”
“告诉它们,‘熊爷’已经屏退左右,邀他们前来赏宝!”
……
朱成是野猪成精,道行还凑合,脑子不算太灵光,但胜在皮糙肉厚,肯卖力气。
前些年机缘巧合入了熊王麾下,在这片山头混得也算如鱼得水,偶尔巡山抓个把迷路的樵夫打打牙祭,日子美得很。
有一日,熊王召集手下得力的小妖,眯着那双铜铃大眼问道:“可愿随本王下山,入那红尘富贵乡,尝尝‘当官’的滋味?”
众小妖闻言,顿时喜上眉梢,嗡嗡地议论开,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桌的鸡鸭鱼肉和绫罗绸缎。
只有朱成心里犯嘀咕,山里多自在啊!想跑就跑,想睡就睡,入了城,规矩多,不自在。
可他不敢表露,只得随着大伙儿一起,吭哧吭哧地披上那层硌得慌的人皮,懵懵懂懂跟着大王进了城。
起初他是百般不习惯,直到……他发现城里“吃食”的丰盛远超想象!
大王有手段,隔三差五就有“供奉”送来,有时是整只的肥羊,有时……竟是细皮嫩肉的“两脚羊”,尤其是那种没长开的,肉质最是鲜嫩!
朱成那点不情愿,很快就被这无需自己奔波狩猎的美味给冲散了。
这日子,似乎比山里还快活!
今日听说有野道士前来献宝,还设了宴。
朱成被安排了看守后园库房的差事,心里猫抓似的痒,好奇到底是什么宝贝,能让大王如此郑重。
但他不敢擅离职守,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前头水阁隐约传来的丝竹和欢笑。
一阵喧嚣后,有传讯说是大王屏退了人客,心情极佳,要请今夜值守得力的几位兄弟,去水阁一同“赏宝”。
朱成心头顿时一热,鼻子发酸。
大王果然没有忘了俺老朱!有好事还惦记着让俺们也开开眼!
他立刻和其他几个同样激动的小妖,屁颠屁颠地往水阁赶去。
进了水阁外院,朱成一眼就看见大王已经现了原形。
豺狗主簿,豹脸豪绅他们,也都解了人皮,露出本相,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各自席位上,目不斜视。
大厅中央空地上,胡乱堆着几具尸首,看衣着像是……道士?
朱成吸溜了一下口水,喉咙里咕噜一声。
好家伙!修行人的味道?这可是大补啊!大王果然豪气!
他正美滋滋地想着,却见狐狸文书和那个一向怂包的刘县丞,两人各捧着一个硕大的酒壶,颤巍巍地挨个给新进来的小妖们面前的耳杯里斟酒。
酒液琥珀,香气扑鼻,灵气氤氲,比平日喝的不知好了多少倍!
朱成和众妖更是心花怒放,感动得无以复加。大王不仅叫他们来“赏宝”,还赏赐如此灵酒!
这等待遇,何曾有过?
“胜饮!”
高高在上的熊王陛下,声如闷雷。
“谢大王恩典!”
众妖轰然应诺,仰头便将那香气四溢的灵酒一饮而尽!酒液入喉,一股暖流瞬间散向四肢百骸。
然而,暖意还未散尽,一丝细微的麻痒从妖丹深处猛地钻了出来!
朱成愕然抬头,正对上主位。
只见熊王那颗硕大威严的头颅,竟然轰然砸在地毯上,熊眼圆睁,却已黯淡无光。
头颅后面露出的,是一张人脸!
那人一头短发支棱着,脸上溅满了红白之物,正咧着嘴,露出森森白牙冲他们笑着。
那笑容,比朱成在深山老林里见过的山魈还要可怕千万倍!
“关门。”
那人嘴角笑容更加扭曲,然后从牙缝里丝丝缕缕地挤出四个字,声音刺耳,像是生锈的钝刀刮过皮肉。
“一个不留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