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年公
“二位住手!”
年长道士清朗的喝声骤然响起,同时一道柔和的清风拂过,却恰到好处地隔在了两人之间。
老者与青袍道士的动作同时一滞。
老者顺势后退半步,手中木杖垂下。
青袍道士刀锋停在半空,眼神闪烁了一下,也收刀后退,但目光依旧锁着老者。
年长道士快步上前,对着两人郑重抱拳,语气沉稳:“二位道友,在下有十万火急之事,需面见‘千年公’前辈,还请……”
“我就是!我就是千年公!”
不等年长道士说完,那枯瘦老者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,仿佛刚才那个耍赖的不是他。
他两步跨到年长道士面前,几乎是拉着他的袖子就往空地旁一座藤蔓半掩的简陋石屋引。
“来来来,快请进请进!有什么急事,屋里说,屋里慢慢说!”
他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,自然而然地将青袍道士晾在了一边,显然是想借此转移焦点,避开赌约。
年长道士被老者拉着,不由得看向青袍道士,脸上露出些许歉意,但眼中焦急之色更浓,显然他口中的“急事”非同小可。
那两个小道士见状,互相对视一眼,默契地一左一右上前,拦在了青袍道士与石屋之间。
“这位道友,我们师兄确有极紧要的事情求见千年公前辈,事关重大,还请道友稍待片刻,有话好说。”
“行。”
他干脆利落地收了刀,径直坐到空地一截倒伏的枯木上。
年长道士被千年公拉进简陋却干净的石屋,并未落座,而是再次郑重一礼,开门见山道。
“山神千年公,仁德广被,泽被一方……”
石屋外,青袍道士闭着眼睛,懒洋洋的声音响起。
“德薄才疏!”
年长道士嘴角抽动了一下,稳住语气,继续道。
“……如今山下一村起了古怪疫病,百姓苦不堪言。您素来宅心仁厚……”
“刻薄寡恩!”
屋外的点评再次准时响起,还伴随着一声清晰的“啧”。
年长道士深吸一口气,不再修饰词句,直接道明来意。
“……故冒昧前来,望前辈垂怜,赐下些许‘桃都灵髓’,以解疫病根源,救民于水火。贫道及百姓,必感念大恩!”
“桃都灵髓?”
千年公愣了一下,白眉紧皱,脸上露出极度肉疼的神色,搓着手,支吾道。
“这个……小道友有所不知啊,那灵髓乃老夫本命桃林凝聚,实在是……咳咳,爱莫能助,爱莫能助啊!”
“看!我就知道这老东西抠得要死!一毛不拔!”
青袍道士的声音又飘了进来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年长道士似乎早有所料,并未气馁,反而从道袍袖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,色泽温润,但只是普通的青玉。
他轻轻打开盒盖,一团拳头大小,质地如琥珀凝脂的物什,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。
一股淡清甜的桃花香气隐隐散开,闻之令人精神微微一振。
“听闻前辈寿元绵长,不日将满万载之期,届时便是‘万年公’,真正的与山同寿。”
年长道士将玉盒向前托了托,语气诚恳。
“贫道机缘巧合,偶得此物,自知微薄,不敢以重礼自居,仅以此聊表贺忱,恭祝前辈大道长青。”
千年公在年长道士取出玉盒时,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。
待盒盖打开,他那双老眼骤然亮了起来,枯瘦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捻动了几下。
“仙桃胶!”
他脸上那肉疼神色顿时缓和了许多,伸手想去接,又有些不好意思,干咳两声:“这个……道友实在太客气了,这如何使得……”
“只是我那灵髓……”
就在这时,石屋外,青袍道士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,又一次清晰无比地传来,每个字都拖长了调子,充满了调侃。
“还万年公?!”
“啧啧……”
“千!年!王!八!”
“万——!”
“年——!”
“龟——!”
“噗!”守在外面的一个小道士没忍住,赶紧捂住了嘴,肩膀抖动。
另一个小道士也憋得脸色通红。
石屋内,千年公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空中,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笑意瞬间凝固,老脸一阵青一阵红。
他猛地扭头瞪向屋外方向,恨不得用眼神把那多嘴的青袍小子给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