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手
他没有施展什么高深法术,也没有厉声斥责,反而像是招呼一个寻常的悲痛的老者一般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平和,尽管透过油彩显得有些怪异。
“喂,老丈,别嚎嘞。”
“过来聊聊?”
这话一出,他身后的众人,包括刚刚打包票的张玉云,全都愣住了!
跟……跟一个鬼……一个刚刚看完他杀人回忆录的老鬼……聊天?!
还是用这种“街坊邻居唠嗑”式的语气?!
权叔和阿明面面相觑,觉得这夜巡郎的行事作风真是越来越难以揣度。
陈国忠嘴角抽搐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摸烟,却摸了个空。
小妹更是缩了缩脖子,觉得这位大师是不是有点……太过“平易近鬼”了?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那瘫软在地的老年刘生耀虚影,在听到这句话后,魂体猛地一颤。
他极其艰难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,带着茫然和难以置信,望向了青灯下那张平静的花脸。
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,没有降妖除魔的符咒,只有一句“过来聊聊”。
这简单到极点的话语,却仿佛比任何法术都具有穿透力。
刘生耀的虚影挣扎着,似乎想要站起,却又因虚弱和情绪激动而无法做到。
梁逸尘见状,也不催促,只是提着青灯,静静地等待着。
刘生耀的虚影终究还是挣扎着,缓缓地“飘”到了梁逸尘面前。
众人见状,除了张玉云,都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一步,与这老鬼保持着距离。
梁逸尘则转头,很是自然地冲着权叔几人说道:“劳驾,给我搬把椅子。”
张玉云反应最快,立刻十分狗腿地从不远处拖来一张破旧木椅,甚至还用袖子使劲掸了掸上面的积灰,这才恭敬地放在梁逸尘身后。
梁逸尘大马金刀地坐下,将青灯放在脚边,然后冲着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刘生耀虚影,做了个“请坐”的手势。
刘生耀一脸懵,他做鬼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被人,还是个看起来像煞神的人,请坐下聊天。
他茫然地看了看空处,又看了看梁逸尘,最终还是依言,虚虚地“坐”在了梁逸尘对面的空地上。
“老丈。”
梁逸尘开口,少了之前的冰冷,多了几分平和。
“戏,我们都看明白了七八分。台上台下,真真假假,情深情浅,说到底,不过是造化弄人。”
刘生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但更多的是茫然,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。
“你与王兆杰。”
梁逸尘继续道,语气平淡。
“台上是对手,台下是挚友,或许,还有些别的,不为世俗所容的情分。”
“这世道,对你们这般情谊,确实苛刻。”
刘生耀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震惊。
梁逸尘轻轻一叹。
“你选择娶苏月棠,是想‘回归正轨’,是想保护王兆杰,也是想保护戏班,对吗?你觉得那是当时唯一能选的路。”
刘生耀张了张嘴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哽咽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这一步的理解,让他紧绷了数十年的心弦,松动了一丝。
“至于苏月棠……”
梁逸尘话锋微转,语气带着惋惜。
“她仰慕你,嫁给你,为你生儿育女,本无过错。她甚至在你因王兆杰之事消沉时,还想方设法帮你……她是个好女子。”
提到苏月棠,刘生耀的魂体马上波动起来。
“但你最后……却对她举起了刀。”
梁逸尘的声音依旧平静,没有质问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是为了王兆杰?因为那座庙里那尊神像对你说了什么?它许诺你能救醒王兆杰,代价就是月棠的性命,对吗?”
刘生耀猛地抱住了头,发出无声的嘶嚎,魂体明灭不定,显然这段记忆是他最深的梦魇。
梁逸尘没有逼迫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刘生耀的激动才稍稍平复,虽然鬼无泪,但那份悲恸清晰可辨。
“我……我当时……魔怔了……兆杰他……我不能看着他死……祂说……只有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……才能……才能……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梁逸尘打断了他,不再让他重复那残酷的细节。
“一步错,步步错。但你救了王兆杰吗?”